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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网湖北讯（宜昌市强制隔离戒毒所 王豹）        八月的宜昌，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去。社区矫正中心的谈话室里，空调嗡嗡地响着，窗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。        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系统预警，指尖在鼠标上停了几秒。        舒某某，本月三次未按时打卡。        这个名字我不陌生。单位行贿罪，原是某公司的负责人，手底下管过几百号人，如今是一名在缓刑考验期的社区矫正对象。入矫以来，他不算 “刺头”，但也绝不让人省心 —— 报到偶尔迟到，学习有时请假，打卡更是时灵时不灵。每次问起来，理由永远是那几样：公司忙、忘了、手机没在身边。        三次未打卡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要是搁在有些人手里，发条微信提醒一句 “下次注意”，这事儿也就翻篇了。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一个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，怎么会连每天点几下手机的事都做不好？这背后，怕是思想上的 “弦”松了。        我拿起电话，拨通了他的号码：“舒某某，明天上午来所里一趟，谈个话。”        第二天，他来了。        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中规中矩的衬衫，头发梳得还算整齐，但眼角的疲惫藏不住。进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叫了声 “王警官”，声音不大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        我让他坐下，给他倒了杯水。        “知道为什么找你吗？”        他搓了搓手，说知道，通知的时候就说了，是打卡的事，系统显示有漏打、迟打。        我让他具体说说。他的回答比我预想的要复杂——有两次是他确实点了打卡，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系统没记上，他当时没在意，也没跟我们说；剩下的就是老一套，公司事多，一忙就忘了，跟客户谈事情的时候手机搁包里，等掏出来已经过了点。        “说到底还是自己不上心，没把打卡当回事。”他最后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。        我看着他，问了一句：“你觉得” ‘忙’ '、‘忘了’，就能成为不打卡的理由吗？"        他抬起头，跟我对视了一眼，又迅速低了下去。        “日常打卡是社区矫正最基本的要求，” 我把语速放慢，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，我们怎么相信你能遵守其他规定？”        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，别人也忙，但别人都能按时打。是他思想上松懈了，觉得打卡就是走个形式，晚一点、漏一次没关系，没真正把它当回事。        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那两次“打了但系统没记录”，他明明发现了，却没有及时报告。这比单纯的漏打更值得警惕。一个人如果从心底里不觉得一件事需要较真，那他迟早会在更大的事上栽跟头。打卡异常不报告，本质上和不打卡是一回事，都是对规矩的漠视。        我没有绕弯子，直接把法律后果摆在了桌面上。        “根据《社区矫正法》，不按规定报到、不按时打卡，根据情节，可以给予训诫及警告等处理；两次警告仍不改正，就可以提请撤销缓刑，收监执行。”我顿了顿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现在是在缓刑考验期，你考虑后果。”        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，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色变了。刚才还带着几分敷衍的松弛感，一下子收紧了。他连说“清楚”“承担不起”，说好不容易争取到缓刑，要是因为打卡这种小事被收进去，太不值了，也对不起家里人。        “这次给我敲了警钟，我确实后怕。”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愿意接受所里的任何处理，以后绝不再犯。”        我没有就此打住。光说“绝不再犯”是不够的，我要他拿出具体的办法来。        他想了想想，说了四条：设闹钟，每天固定三个时间点提醒；手机随身带，绝不离身；真遇到没电、没信号的情况，第一时间打电话报告；认真参加法治教育，改掉“无所谓”的毛病。        四条都很实在。尤其是最后一条——一个曾经的企业负责人，能当着我的面承认自己有“搞特殊”的思想，这不容易。我知道，刚才那番话，是真的说到他心里去了。        规矩讲透了，底线摆明了，他的态度也端正了。        到这里，一次标准的警示教育谈话其实已经可以收尾了。但我坐在那里，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        社区矫正不是为了处罚而处罚。如果只讲规矩不讲人情，只讲后果不讲出路，他表面上服了，心里未必真服。回去之后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。        “好了，刚才说的是规矩、是底线，该讲的都讲透了。现在聊聊别的——公司目前经营得怎么样？有没有什么困难？”        他明显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料到我会问这个。几秒钟后，他叹了口气，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，打开了话匣子。        他说公司这两年不好做，大环境影响，业务量掉了不少。他出事之后，有些合作方有顾虑，陆陆续续走了一些客户。现在就是勉强维持，几百号员工要吃饭，压力大得很。但他也在想办法转型，拓展新业务，“慢慢往正道上走，再也不搞以前那套歪门邪道了”。        说到 “歪门邪道”四个字的时候，他苦笑了一下。我知道，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。        我又问他家里人。提到老伴和孩子，他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。他说家里人一直支持他，老伴天天念叨让他守规矩，孩子说得更直接 ——“钱挣多挣少无所谓，人平平安安、堂堂正正最重要”。今天来谈话的事没跟家人细说，怕他们担心，但回去会讲，让他们也监督自己。        “一想到家里人，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闷，“我就觉得不能再犯错了，得给他们争口气。”        我没有接话，让他停了一会儿。有些情绪，需要自己消化。        过了片刻，我问他对以后有什么打算。他说解矫之后也快六十了，想过退下来，但公司还需要他撑着。打算再干个三五年，把业务理顺，把年轻人培养起来，就逐步交权，退居二线，多陪陪老伴，带带孙子。        “年轻的时候光顾着挣钱，忽略了家里人”他说，“现在想补回来。”        他还说，想利用剩下的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，比如给辖区的小微企业讲讲合规经营，用自己的教训提醒别人别走弯路。        听到这里，我心里有了底。一个人只要还有责任感，还有对未来的期许，还有回馈社会的意愿，就还有改造好的基础。        我告诉他，社区矫正不是要把人一棍子打死，而是要帮他改正错误、重新回归社会。他在经营管理上有经验，如果愿意，所里可以帮他对接合规经营的培训资源，也可以组织他给其他社区矫正对象讲讲创业经历和法律教训。有什么实际困难，只要合情合理、在政策范围内，我们会尽力协调。        他连声道谢，说今天来之前心里挺紧张的，以为就是一顿批评，没想到还能这么关心他的实际情况。        “以后一定好好表现，”他说，“既把公司经营好，也把人做好，踏踏实实走完矫正期，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。”        谈话的最后，我们宣布了处理意见。        三次未按时打卡，违反监督管理规定，综合考虑他的认错态度、违规情节和改造意愿，本着罚当其过的原则，我们决定责令他提交一份书面检讨，并在月末集中教育会上作检讨发言。后续增加定位抽查频次和信息化核查，同时根据他的意愿，有计划地安排他参与合规经营培训和社区矫正对象现身说法活动。        没有给予训诫，不代表没有代价。书面检讨、大会发言、增加抽查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约束，足以让他记住这次教训。而安排他现身说法，更是把 “惩罚”变成了“教育”—— 让他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，完成对自己的救赎。        宽严相济，给机会也留底线。这才是社区矫正应有的尺度。        送走舒某某，我回到谈话室，坐了很久。        空调还在嗡嗡地响，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桌面上，他用过的纸杯还留着半杯水，杯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。        我在想，这次谈话到底改变了什么。        前半段是“刚”—— 核实事实、亮明规定、讲清后果，让他知道底线在哪里，触碰底线要付出什么代价。后半段是 “柔”——问经营、聊家庭、谈规划、给出路，让他感受到社区矫正不是冷冰冰的监管，而是有人情味的帮扶。        刚，是底线，是威慑，是让人“不敢犯”；柔，是温度，是引导，是让人 “不想犯”。只有刚没有柔，容易把人推到对立面，口服心不服；只有柔没有刚，就会丧失监管的严肃性，让规矩沦为一纸空文。        刚柔并济，严管与厚爱结合，才是社区矫正的正道。        我也在想舒某某这个人。他的“漏打卡”，表面上是记性差、工作忙，还有两次是系统问题没沟通，实质上是身份意识淡薄、对监管规定缺乏敬畏、骨子里还残留着“搞特殊”的思想。这种思想，和他当年犯单位行贿罪的根源，其实是一脉相承的——总觉得规矩是给别人定的，自己可以“灵活处理”。如果我们只就事论事地批评一句“下次注意”，问题根本没有解决，下次还会犯。只有挖到根子上，让他自己认识到 “原来我还是老毛病没改”，才能真正触动他、改变他。        社区矫正工作不能只盯着“有没有违规”，还要关注“为什么违规”。舒某某如果公司经营顺利、没有那么大压力，他可能就不会那么焦虑、那么容易“忘事”。困难当然不能成为违规的借口，但了解困难、力所能及地帮一把，往往能从根本上减少违规的发生。给希望，给出路，比单纯的处罚更有力量。        还有一点体会：谈话是一门艺术。先严后暖，还是先暖后严，效果天差地别。这次我选择先把规矩讲透、把后果摆明，在他思想受到震动、态度端正之后，再转入关心和帮扶，效果就比较好。如果一上来就聊家常，他可能会觉得“不过如此”；如果一直高压不给台阶，他可能会产生抵触，后面的话也听不进去。把握好节奏和分寸，是每个社区矫正工作者的基本功。        天色渐晚，社区矫正中心的走廊里安静下来。        我想起舒某某临走时的样子 ——腰比来的时候直了一些，脚步也稳了一些。在门口，他回过头，又说了一声“谢谢王警官”。        那一声 “谢谢”，不像是客套，倒像是某种释然。        舒某某的改造之路还很长。他能不能真正改掉骨子里的 “搞特殊”思想，能不能说到做到，还需要时间来检验。但至少今天，我看到了他听到更严重后果时的后怕，也看到了他提到家人和未来时，眼里闪过的那束光。        那束光，很微弱，却真实。        它可能是一个人对家人的愧疚，可能是对安稳晚年的向往，也可能是对“做一个对社会有正价值的人” 的朴素渴望。不管是什么，它都值得我们用心去守护。 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在他偏离轨道的时候及时拉一把，在他想要往前走的时候用力推一把。        这，才是社区矫正工作最朴素的意义。 <div id="aiAssistRoot"> </div>

守住底线 也守住那束光——一次社区矫正警示教育谈话的漫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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